2014年8月9日星期六

泻书大法



泻书大法


    泻书大法为作者潜心苦修多年的独门功法。此
功势道之动,让九阴白骨爪、错骨分筋手甘拜下
风,使一阳神指、乾坤大挪移仰首观望。


    你这几年的文章和著作我读过不少,想向你求
教写书大法。
    行,没问题,我这就教你泻书大法。
    你没有听错吧?耳朵塞了猪毛?我要求教的是写
书大法,不是泻书大法!
    没错!要想学写书大法,必先学泻书大法。泻
书大法为写书大法的基本功。不学我的泻书大法。
写书大法也就无从谈起。
    邪门!这是不是您的邪门武功?
    当然罗!东方不败、令狐冲之流练的是吸星大
法,专门把别人苦练几十年的功力吸走,我教你的
是如何把几十年、十几年的功力泻或泄走,谁爱吸
谁吸去!你可不要坚持不“泻”()!
    你疯了吗?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吸取前人智
慧……
    问题就在于你吸的未必就是前人的智慧。或者
说你接触的前人也未必有多少智慧。人类当然必须
  善于吸取前人的经验、智慧,但出于种种原因,智慧
  没学来,愚昧倒是学了一堆。比方说,在古书中就常
  常有这种错位,文学家去写政论著作,武夫们作诗吟
  赋,你读到这样的著作,以其昏昏,焉能使你昭昭?
    能否举一二例以证之。
    比方说,像《论语》之类,原不过是古代人生
  哲学的一些片言断语,其政治智慧十分浅显,既无
  对政体的探讨,又无契约、制衡学说的踪影,更缺
  乏终极关怀。黑格尔、陈序经之流对它们评价极
  低。<论语)当然也有它的价值,但如果以此作为
  新儒学复兴之根,拯救2l世纪人类灵魂良药,则
  无异痴人说梦。再比如刘邦的《大风歌》:  “大风
  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
  方”,就无甚文学价值,也流传不衰。此打油诗不
  过括脱脱地写出一个军事暴发户衣锦还乡(农业文
  明最重要的是不忘本),带着几分炫耀的虚荣心
  理。这种打油诗虚伪在于,猛士如韩信之流都被他
  杀掉了,还叹什么“安得”!足见诗评家的媚权
  势。至于黄巢的落第赋菊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
  花开来百花杀,冲天香气透长安,满城尽是黄金
  甲”,朱元璋的“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
  以及近人的“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无
  不散发着极权专制的气息,与诗哪沾得了半点边?
    我不懂诗。难道那些煌煌史著也要泻掉吗?
《二十四史》、《资治通鉴》,这《纲鉴》那《御览》的?
    那就更应该泻了!鲁迅从古久先生的陈年流永
簿中看出两个字“吃人”;李宗吾烛破《二十四史》,也是两字:  “厚黑”;梁启超说那不过是帝
王家谱。他们自家如何砍杀、淫乱、继承大位,关
俺们百姓屁事?!人类历史在科技、教育、尊严、自
由等领域的分裂、变异,这些史书中可有踪影?
现代人的法眼洞察,那只是前工业社会的小学生们
做的历史作业,如果你脑中堆砌了这些玩艺儿,能
写出好书才怪呢!
    依你之见,董仲舒、朱熹、王阳明、戴东原之
流的著作、浩帙古籍,均在须服泻药之列?
    对于少数古籍研究者们而言,还不乏保存价
值,但对于你而言,绝对是泻之宜早不宜迟。
    幸好我们读书时正是文革时期,对曾文正公家
书、颜氏家训之类一无所知,所以也就不须服泻药
了。
    不对!你在文革前后学的那套书籍,泻起来比
<二十四孝图)<太上感应篇)更难,所以也
就更应坚决泻掉。
    比方说那些从空到空的教条式语言,那些编造
出来的杀敌护桥故事。你还记得有个人自伤其臂,
把桥炸掉,把人杀掉,而自吹是防止了破坏,保护
了桥梁吗?后来此人落入法网。进入我们小学教科
书中的范文原是一场骗局。
  我记不太清。
  记不太清是你记忆力不好,并不是泻药功效所
致。你应该速效增智丸和巴豆、大黄一起服。
    难道那些教科书上的文字没有美学价值?不是
我们民族语言的瑰宝?像那些升华式,比喻式的散
文、论文。语言上投有借鉴之处?
    看你写的文章那套八股气,就知道你的师父、
师祖的文章怎样!
    这么说,我文章写不好是童年阴影所致?
    当然罗!要不还用得着我这样的文坛心理医
生,给你做这种精神分析治疗?
    你这么说,不仅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且有文
化虚无主义的嫌疑!
    别给我戴高帽!打你出生后诞生的文字垃圾我
且不置评,我要告诉你出生前的文字垃圾也不少。
问题是你如何区别垃圾和垃圾中的瑰宝?
    如果把《二十四史》之类也泻掉了,我不仅感
情上受不了,身体上也受不了。你知道一个人一夜
跑十趟厕所,创泻肚吉尼斯纪录的滋味吧?
    这我知道。我有过上十二趟的超吉尼斯纪录。
生理上的泻,需要到医院去打针吃药。精神上的
泻,则还可以寻找新的支撑。比方说,全盘西化流
于天真、幼稚,既缺乏操作性,又易授人口实。国
粹古董们则流于滑稽、迂顽。关键在于分辨:何为
精华,何为糟粕?如果张扬的是糟粕,抛弃的是精
华,则就像吃错了药的病人一样,后果可想而知。
    请简单地说说你心目中的精华与糟粕?
    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容易出错。同样,把简单
均东西复杂化、玄学化也是骗人。简单的二元对立
准免走火人魔,但是我还是可以稍稍点破,在感性
艺术上,如唐诗宋词,中国传统中不乏审美价值.
ii在理性思辨、政治智慧上,几千年的专制传统里  则几乎等于零。百家争鸣争来争去,不是政体不
  同,而是寡头政治下如何治理的技术性问题。
    除了你所认定的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须泻外。难
  道外国人写的东西就那么好吗?得像老太爷进补高
  丽参、海马、鹿茸般进补?
    我看你外国书看得不少了,也该泻掉其中的糟
  粕了!外国著书者也有人性共同的弱点,有些书只
  不过是图名图利的剐产品!
    请教我泻外国书的一二良法。
    你大学时读过苏联人写的《文艺创作心理学》
?读完之后,你的创作有何长进?不仅没丝毫长
进,脑中又多了一盘糊涂汤,像这类书也可泻掉
_!还有印度的神秘术著作、北美、西欧的言情凶
杀故事、占星术、预测术著作不泻掉,也同样会患
腹积症的!
    听说好些大学都开列了必读书目呢!
    这些必读书目更衬托出开列者知识结构的落
后。比方文学著作,还停留在1819世纪的一些
写实主义作品上。那中间固然不乏名著,但也有的
实在拖沓、冗长。加世纪的大师们佳作迭出,如
卡夫卡、阿斯图里亚斯,却鲜见推崇。这方面,我
个人有些血泪心得,比如巴尔扎克的小说,我大多
谢览过,但到现在,不服泻药,有些故事情节也忘
了,更何况这些写实派对背景、细节孜孜不倦、细
致入微的描写。这类大师的著作读了当然有用,并
不需要泻掉。我所指外国书中,也不乏极权文化下
的教条、玄学著作,这些著作从理念到理念,缺乏证伪的可能,大多在须泻的行列。
    你泻这泻那的,听得我毛骨耸然。你这样堕落
下去。容易为“读书无用论”和反智主义张目,莫
非你也要高擎“高贵者最愚昧,卑贱者最聪明”、
“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大旗?
    那你可就错解我了!朱元璋之流歧视知识分子
源于他童年的心理创伤,他和尚一个,识不了多少
字,自然在成为军事暴发户之后,瞧不起文人策
士。好比你们单位的一个收发、门卫、烧锅炉的,
原不在你们知识分子眼里,你们把他们嗟来呼去
的,像呼唤下人一般。一旦他们成了你的上司,你
想想,你还有当初他在你手下的待遇吗?他们当然
要祭起“读书无用论”的法宝。我的污书大法则不
同。首先在文化上我从无自卑感,我瞧不起那些二
三流学者、作家还来不及呢。其次我的泻书大法建
立在读了大量书之后,你肚中空空的,泻什么泻?
必须在“活到老,学到老”的条件下,才能上升到
“活到老,泻到老”的境界。
    听起来有些像禅宗的哲理。不过,古训犹存,
怕是不无道理。囊萤映雪、凿壁偷光已演绎成了笑
话。但像欧阳修的“马上、枕上、厕上”三处苦读
的精神总是应该学习的吧?
    光学不行,还要推陈出新。欧阳修的马上读、枕
上读、厕上读极易读成书呆子,而我的训诫是:“桌上
读,枕上忘,厕上泻”,尤其是你老爸、老师灌输给你
的那些僵化的教条。不学无以有泻,不泻无以成大

业。这就叫“泻故纳新”。穷则泻,泻则通。

大师级小人

大师级小人


    这世上只有装成大师的小人,还没有装成小人的大
师;仿佛只有卖栗子味窝头的,没有卖窝头味栗子的。
    在这满街“大师”头衔乱飞的年月,  “大师”
这一名号的贬值是可想而知的。一些思想上毫无建
树、文风上陈腐不堪或故弄玄奥的闲适随笔耆宿,
先锋诗歌青年均被尊为“大师”、“准大师”,让
我辈学子看来有进儿童木偶剧院的感觉。
    或许这只是价值判断不同,才使那些长老遗
孽、后起之秀们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已是“大师”
或“走近大师”,才使那些文化轿夫与吹鼓手乐于
以此高帽赠人,从中渔利;或许它是出于一种语言
的堕落。语言已患分裂症,它根本不能严格地表达
现实。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在他们的语言系统
里,大师即小人,小人即大师。
    然而我认为,尽管如此,对形形色色的“大
师”还是应该仔细区别的,一类是小人型大师,一
类是大师型小人。前者是真小人,后者是伪君子。
    这两类人在学问上确实很丰富,往往著作等
身,但他们自己既无独立人格,对人类的苦难也只
有残忍的漠视,所以他们尽管表述了很多知识,提供了一些文化学术经验,但在提升人类灵魂方面.
产生的是负面效应。
    小人型大师,比较容易辨别。如曾依附过纳
粹、法西斯的海德格尔、卡拉扬、庞德之流。海德
格尔虽在哲学领域有所建树,但人格低下。当弗莱
堡大学校长以辞职来反对纳粹政策时,海德格尔
  “经选举”而继任校长,并且发表了亲纳粹主义的
就职演说《德国大学的自我肯定》。凡是利欲熏
心、明目张胆地依附在权力集团上的“大师”,可
称之为小人型“大师”。
    还有一类大师,不会公开撰文赞颂极权、专
制,但却决不敢对极权、专制说半个“不”字。他
们虽然不那么张狂,但与权力集团眉来眼去,秋波
暗送,有时还作出一副“闲云野鹤,无意名利”的
隐士姿态。这是一种大师型小人,彻头彻尾的伪君
子,比前一种更加可恶,他们都很“智慧”,知道
该在暴虐时“沉默是金”,在专制稍开明时,也会
做出一些控诉的姿态,然而尽是些无关痛痒的搔痒
之言:他们会愤怒地抨击奸臣,咒骂替罪狼.乃至
在文章中经常写些诸如什么“在那惨痛的岁月”的
废话,由于他们打击重心的偏移,往往把极极专制
系统现在进行时的罪恶化作一缕清风一轮明月。一
切该谴责的永远是“贪官、奸臣、某个时间段”。
——这类大师级小人因此也往往越受恩主们宠爱,
恩主们还会给他们做长寿面,献鲜花,出全集、授
俸禄、戴乌纱,给他们出专刊、搞学术研究会。
——其实,他们的文化学术也就那么回事。
    那么,在我们的语言和思维系统里,何人才配
称作大师呢?哈维尔有句名言:  “知识分子应该不
断地使人不安,应该作为世界之痛苦的见证人,应
该因独立而引起异议,应该反抗一切隐藏着的和公
开的压力和操纵,应该是体制的权力及其妖术的主
要怀疑者,应该是他们的谎言的见证人。因此,一
个知识分子就不能去扮演分配给他的角色,也不能
屈从于胜利者所写的历史”。
    何谓真的大师?就是那些照亮人类黑暗旅途的

闪光灵魂。

2014年8月7日星期四

超越讲真话



超越讲真话


    幼儿园老师也提倡讲真话,可孩子们讲来讲
去,毕竟是孩子的真话。
    20年来,一些文坛长老们常常将“讲真
话”挂在嘴边。这其中大约有少散是真诚的,也力
图讲一些“真话”;但更多的只不过是一种标榜罢
了。因为20年里,让我们青年有目共睹的是:他
们仅仅是嘴上说说“讲真话”,文章中写写“讲真
话”,可他们到底讲了些什么“真话”呢?
    20年来,我们已渐渐不再对文坛长老们抱
任何希望与幻想。无论是他们所处的社会地位,还
是他们的认识层次,都决定了他们不可能讲什么真
话。对“致命的真话”还可能敬而远之。他们倒是
善于讲些无关痛痒的“真话”。对这样的文坛男前
辈、女前辈,坦率地说,我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情,
看他()们笙歌吹打。锣鼓喧天,涂脂抹粉,演些
。老莱子娱亲”的剧目。
    这些男女文坛长老们从生计出发的战略考虑、
卑劣人格,使他们不可能讲什么真话,本文不打算
再探讨。我讲的是他们的认识层面,既不可能讲什
么真话,也不可能做到比“讲真话”更出色。
  两种层欢的“真话”:
  直观的、感性的、低级的——“我今天吃饭
了”、“人是要死的”、“这棵树是绿色的”、
“我喜欢苹果”、“我讨厌寒夜”、“我饿”……
等等。这种讲真话层次太低了,但人类有时连这种
低层次的真话,也不能讲,人类确实太可悲了。比
方说.在一个“残忍的大地上铺满虚假的欢笑,空
气中飘满谎言无耻的绚丽”的时空里,在一个“形
势大好、大好、大大好;皇上万岁、万岁、万万
岁”的古国里.你表达“我饿……”的话是断断不
行的,尽管你形销骨立、形容枯槁,你得说你:
“丰衣足食、红光满面、无比振奋”才行。
    文坛长老们提倡“讲真话”,从善意角度讲,
能达到这一层次已经不错了。
    第二层次是对真理的探寻,由于事物是复杂
的,并不都是“树是绿的”、“糖是甜的”如此简
单判断。连“地球是圆的”、“地球围太阳转”这
些判断,也付出了多少代人的努力和鲜血。
    还有比自然科学的判断更复杂的,那就是社会
问题的价值判断。持不同观点的人都会自认为是在
讲真话,别人在说假话。
    以奥斯维辛、古拉格等事件讲,至少有如下几
种价值判断——
    1.奥斯维辛、古拉格是好的。(掌控奥斯维
辛、古拉格者的真话。)
    2.奥斯维辛、古拉格有好有坏。(与这两者没
有切身利益者)
    3.奥斯维辛、古拉格是坏的。(受害者)
    对于奥斯维辛、古拉格的原因,同样有几种不
同的判断——
    1.奥斯维辛、古拉格是由一小撮坏人、奸臣
所造成的。
    2.奥斯维辛、古拉格是由暴君们所造成的。
    3.奥斯维辛、古拉格是集体疯狂、集体愚昧
的结晶。
    可以说.不同认识、不同利益者出于自己的考
虑、目的,都会选择其中之一。我想问文坛长老
们:希特勒们在干坏事,进行残害人类时,他们何
尝说自己的话是假话?那是真得不得了,绝对真
理,终横真理,唯一真理。
    例如被广为吹嘘的一部长老散文集。对文革罪
行的判断就是“万恶的四人帮”造成了这一切。在
我看来,就不是“真话”。“四人帮”罪恶滔天,
造孽无数是无疑的,但也不是“四个人”或“十个
人”就造成了全部罪恶嘛。当雅斯贝尔斯称“每个
德国人都是有罪的”,也许他们反思纳粹运动就深
刻得多、真实得多,而把所有暴行都推到四个人身
上,就洗去了不少人手上(比如红卫兵)也沾过的鲜
血,因而也无法正确、全面认识文革。
    只有一个幼稚的民族、迟滞的思维空间里,才
会喋喋于“讲真话”。不仅因为古久先生几千年的
陈年流水簿子上的“吃人”已被偷梁换柱,置换为
“文明”、“国粹”,而且由于从来没有一种鼓励
讲真话的机制。
    我们理解文明古国的事物,得从另一角度去考
虑。说要“禁止什么”,就是什么“禁而不止”.
说要“提倡什么”,就是什么“提而不倡”;说要
  “落实什么”,一定是什么“落而不实”;说要抓
紧什么,一定是什么“抓而不紧”。一个已经在讲
真话的民族、国度,用不着文人们大喊“要讲真
话”,因为文人们在讲真话;只有一个不讲真话、
爱讲假话的民族、国度,文人们不讲真话,而在叫
嚷“要讲真话”。
    “讲真话”的提出,还基于天真的理性主义判
断:真话只要去讲,而不需去发现、探索。真话能
被少数知识天才、全才掌握。“讲真话”的人讲的
就是真话,别人讲的是假话。从谁主宰权力就主宰
真假的鉴别,进化到谁学问大,就主宰真假的鉴
别。
    而批判理性主义认为:知识不是固定的。可以
交流,可以扩展,但不可能完全集中于个别人或个
别机构手中,不能被个别人所完全掌握。承认无知
的不可避免性。承认可错性。主张宽容。(霍伊(
由主义政治哲学)三联版)
    所以在“讲真话”近20年后,我的意见是:
    仅仅“讲真话”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讲
话”,大家都有机会讲话,而不至于讲了什么话后
提心吊胆。能讲话比讲真话更重要的(这种讲话当
然不是茶余饭后的家庭闲话、砍山、聊天,而是一
种不受国界、种族限制的通过任何传媒表达自己观
点的自由。)    同时,应该再次重温约翰·穆勒的名言:不仅
应允许正确的意见存在,也应允许错误的意见存
在。
    真话决不是能“讲出来”的,  “真话”是必须
千寻万索,艰难发现的。
    真话也不是上嘴皮搭下嘴皮那般轻松的。真话
有时是要用鲜血染红的,以生命去书写的。
    中国的文坛长老们,或许在20年前,你们刚
提出此一观念时,确有震聋发聩之功;而回首20
年来的旅途,你们中的有些人,太令我们青年人为

你们感到羞惭了!

大师与妓女   

大师与妓女
  
  秋风起,落叶黄的时候,作家大师衣锦还乡了,带着他年轻的妻子和儿女。像他往常的作派一样,他要也戴一副墨镜,尽管墨镜在公共场合,比如演讲、演出时,只有艺人、保镖或者黑社会常戴。他在开放社会已经过气了,因为那里人人都可以开骂,他骂得再俏皮,骂得再艺术,人们也当他是一个狂人,一笑了之。
  没有人注意的痛苦是最痛苦的。作家如此,而要把自己打扮称艺人的大师更是如此。
  但是正像好推销员会把皮鞋卖到赤道不穿鞋子的地区一样,作家大师也知道往落后封闭地区推销已经过气的自己,不失为一营销高招。
  于是,作家大师跟着他的老板,来了。从前的叛逆,只为而今的身价洒了一层香水而已;从前的斗士,在大腹便便的有钱人老板面前活脱脱一个马仔:老板,你看我的讲话安全吗?好像是漫不经意的玩笑与调侃,好像~~你不妨像索隐派一样推理分析他的种种玄机。其实那里面嘛也没有,一是老年痴呆已经来临,二是老板已经用金钱、名誉控制了他的灵魂。
  作家大师是风流才子啊,一向死气沉沉的报纸也开始数起他的女人的多少和艳遇的次数了——数字,对于新闻来说当然重要。瞧,新闻中说:多少人死于中毒,多少人死于矿难,多少人死于疾病。这位作家大师不是契诃夫,老契关心数字背后人的悲惨命运,要人们拿个小锤子在门后敲打那幸福的人,提醒他们不幸也随时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那时无人为之呐喊。
  作家大师嚣嚣然自己的艳遇,像一个贪婪的地主数自己的家财一样数自己的女人,媒体跟着瞎起哄一起数 ,赚看客的钱,作家大师还像给北方的一群土包子洗脑一般——北欧性开放了,强奸率和偷窥率下降了多少多少~~
  人们的眼球确实被耍猴的锣声吸引过去了,每个城市每个年代都有那么几个花面小丑。佛郎哥时代的西班牙,转移人民注意力的方法之一,就是让人们娱乐致死。所以号称思想家斗士的老大师出任小丑,来个老莱子娱亲,也就是应有的节目。
  作家大师注定只在封闭社会有市场,因为人们需要看见别人的发声,而自己的喉管发不出声音;看到别人的头脑有异端邪说,而自己的思想已经被僵化。当封闭社会渐进开放,这种小儿科的叫骂尤其显得没有水准。
  作家大师出入有人迎送,登台也有朵朵葵花般的脸,批判质疑的声音已经从大学圣殿消失,因为那里正是大学幼儿园。
  鲜花,热闹,盛世。
  金色的秋天,阳光公正地照在尘世。
  个别报纸有点不长眼了,报端上个别新闻还是显得与大师的笑脸有点反差,比如说警察握着防暴枪端掉淫窝;而又另有报道说某城的妓女被杀害,遗物中的日记显示妓女的梦想是可怜的百余元钱,为了把在农村的家整的好一些。
  这些都是契诃夫小说中的好素材,而作家大师是不会关心这些的,他要在大学殿堂里脱脱衣服,因为他刚刚被美女拥抱得发热了!
  2005924

“话"与“话儿"

“话"与“话儿"


  “话”与“话儿”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但
寸于人类而言,却同等重要,同等致命。
    不生活在这片东方古大地,不对东方古文化作
深入探究的人,很难发现东方古“话”的秘密。这
套语言与思维系统确是令人吃惊的。
    比方说——“那话儿”一词,不知底细的
人,以为是“语言、句子”的意思,谁知说的却是
男性生殖器。话本小说中经常有“一刀割了那话
儿”之说。充分说明那话儿是致命的,魏忠贤们就是
靠着割了那话儿.才开始了他们奴才发迹的第一步。
    “那话儿”致命,“话”更致命。清代帝王的
办公室悬着“岂以天下奉一人,敢以一人治天下”
的条幅。这。话”就是说给百姓们昕的。“话”虽
是这么说。天下该无私奉献还是侍奉的,秀才们奉
文章、道德、奴性;女人们奉肉体、姿色、媚态;
叛逆们奉脑袋、性命、妻子。
    没有一套农业专制的“话”,几千年的专制统
治是无法得以延续的。当“吾皇万岁”们在“龙”
目“御”览后宫那些没了“那话儿”男人们跑来跑
去时。想到的决不会是“人权”、“人道”之类的话,而是“岂以天下奉一人”的话。
    这几天电视台正播放《宰相刘罗锅》,此剧当
然无甚新意可言,依然是农业社会“昏君君、忠
臣奸臣、清官赃官”的简单善恶二元对立把戏,但
有一个情节却颇想让人发笑——乾隆选美的那天。
也恰逢选才的时间,乾先生真是双喜临门呀!
见那“才子”们原也是和后宫那些玩物一样性质.
皇上的“话”仁慈圣明,皇上的“那话儿”自然也
“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何以不敢直称“那话儿”,除了避讳外,有没
有其它原因。可以称之为“那东西”之类,为何与
“话”有关?
    读林语堂一篇小品,名叫《从粱任公的腰说
起》,以为是谈粱启超“三围”之一围,谁知却是
谈粱启超的肾无端被医生误取一个。肾与腰何干?
是不是因为民间称肾为“腰子”。这“腰”与“腰
子”,是“话”与“那话儿”的又一版本。
    近代西方人,嘲笑中国人迷信,缺乏科学精
神,因为中国人觉得不是大脑在思考,而是心在思
考。美国影片<最后的裁决)中的律师罗杰斯·厄
尔即对女儿诺拉说:“只有中国人才认为肚子能思
考”。可是回视中国成语,不确有“心知肚明”、
“腹诽”、“满腹狐疑”之说吗?心如何能知?肚如
何能明?腹又如何能诽呢?把大脑的工作降到消化系
统来,也算是“文明古国”的一大发明吧!
    “话”确是很重要的。满清朝廷里,汉人与满
人就为争称“奴才”而打得不亦乐乎。  “奴才”只
是辛亥革命后才成为贬义的咧,而在满清国里,那
是“同志”、“家人”的意思,像钱谦益,洪承畴
这样的汉臣,就不配自称“奴才”,只配称
“臣”,可见这些大人物还连“家奴”也不配作
只配作“家狗”了。    …’
    所以,每当我想到历史上,那些肉体上没有
“那话儿”,精神没了“那话儿”的奴才和臣们,
争相称颂皇上的“话”,争着表示要永远听皇上的
话。跟皇上走,我就知道,他们其实也就是听皇上

的“那话儿”,跟着皇上的‘‘那话儿”走罢了。

祖宗瓦罐膜拜症

祖宗瓦罐膜拜症

    祖宗的瓦片、石块又供奉进神殿了,美其名曰
“传统文化”。在新文化运动的80余年后,在“打倒孔
家店”的四分之三世纪里,“传统。国粹!”胡须苍白、
灵魂长辫依然的人们又重捡起祖宗的瓦罐。招魂声
不绝于耳,让我辈青年观之,哭耶?笑耶P
    “国粹”声势颇壮,可惜!鼓吹“缩头乌龟”
哲学的《增广贤文》,宣扬极权、专制、镇压术的
《韩非子》,都挤在。传统文化”的行列。还有一
本《孝经》,不知与《二十四孝图》是亲兄弟还是
堂兄表弟?呜呼!如此“传统文化”,如此“文化传
统”!如此把传统糟粕当精华,可谓出版奇观!
    《太上感应篇)也老迈地在“传统文化”里骄
傲着。这类道德教条几千年来感应出什么玩艺儿
?感应出专制君、愚民、姨太太、八旗子弟等
活宝,道在何处?德在何方?在当今欲望大释放的年
代,固然需要重建道德,然而恐怕应在市场、民
主、宪政的原则下,在理解人性的基础上呼唤社会
正义。还有一本<颜氏家训>,作为“家国一体
化”的说教版本,作为“等级文化”的杰作。也被
供了起来。
    “逢人且说三分话,切莫抛全一片心,各人自
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就是“贤人”告
诫我们的。东方专制社会里多么好的“道德教条”
!照此推理,此短文如此火力十足,是不符合“贤
文”风范了。不过我也记得庄子的一句话“圣人不死.
大盗不止”,因此,这篇文章的结论是——

如此“传统文化”  则传统文化没戏!